颜新元
颜新元/拿着金碗讨饭吃 ?
颜新元 发表于 2029-04-23 15:15:17
颜新元/拿着金碗讨饭吃?
---与颜新元谈民间、宫廷及时尚
时间:
地点: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北航艺术馆展厅
徐 亮(以下简称徐《世界艺术》杂志社执行主编)
颜新元(以下简称颜/艺术家)
从E-MAIL里看到颜在北航的“国风新语”展览,颇不为然。北航是搞航天、飞机什么的工科学校,和艺术能沾多大边;在所知成名的艺术家里也没有北航的。
星期日。与同学小聚谈到颜新元的艺术,我便有了兴致……
北航的展厅不大,却被许多木雕、旧画和旧的衣服饰品充实,图案和色泽都出奇的美,我有些骇然。几十幅颜的水墨作品陈列在南墙,很松、很散。悠扬的民歌飘荡在展厅,是颜和他的结发妻子在答谢来宾,我听不懂歌词,但音调和曲式悠闲、散淡、很美。让我嘁嘁……
与颜新元的对话自然是从这次展览和收藏开始的。`
新民间艺术,当代艺术的新现象
徐:这个展览突出的感觉就是你很重视中国各种传统艺术的精髓的收集和吸取,特别是民间的大量艺术形式和内容。您这本书的名字叫做“新民间艺术”,这个“新”字您是怎么理解的?
颜:从字义上看,“新民间”有两个指向:一个是指民间文化或者说民间艺术新近的状态,是指地道的民间文化和艺术;一个是专指当代艺术的“新民间”现象。我所说的“新民间”是我对中国当代艺术梳理出的一种现象。
出版社将原来书名的“当代艺术新民间”这个词汇拆开成“当代新民间艺术”,可能是因为避开“当代艺术”这个令某些关节敏感的词汇以便让书稿在新闻出版审查的时候好通过。
徐:“新民间”作为当代艺术的一种现象,它具体指的又是什么呢?
颜:我故意撇开了以前的所谓“抽象”、“具象”、“艳俗”、“波普”什么“流派”的归类,就当代艺术在中国产生,慢慢地走向成熟到我出这本书,对这其中所能找得到中国当代艺术作品里怎么样吸收民间的元素进行梳理,梳理后发现,成功的当代艺术家大多在中国民间艺术方面有所挖掘和吸取。后来我编了这本书,是想给大家一个提示和研究的关注点,当然这个展览的意思是最明白不过的了
徐:您把书页拆开放在了展板上,我其实倒是更想理解您这个标题和现在所谓的当代艺术,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颜:这些艺术家,他们从民间的情感、民间的哲学、造型、技术、技法、审美趣味等不同方面吸取中国民间艺术的元素,依他们不同的人生历程、爱好,从不同的角度吸取不一样的“民间”,这一点在作品里面明显地感觉到。最后一总结,原来现今走向当代比较成熟的这一大拨的艺术家大都有他们在这方面所做的努力,而且这种努力都体现在他们的作品里面,都与民间艺术有着很重要的渊源。并不是我们通常认为的中国当代艺术完全照抄了西方,一直受制于西方文化势力和西方价值观的左右。梳理之前,我对中国传统民间在当代文人艺术领域应有的干预力是悲观的,对中国当代艺术找到自己的民族骨气也是悲观的,通过梳理,我增加了信心。从这个意义上讲,我的这本书、我的这个展览,我在展示现场创立的将原生态的民间艺术精品、别的当代艺术家和我自己学民间的作品交织陈列的方式,就是要给人联想,给人信心的。
徐:文人画家学民间,不限于中国,我看到您这书里面包括毕加索、马蒂斯等,都从他们的祖先和东方人类的祖先那里提取了很多东西。
颜:谈到当代艺术,我们一定要放到世界语境中去思考,像马蒂斯、毕加索这些人的艺术无疑都跟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我“责编”过一本书叫《现代艺术大师学民间》,将马蒂斯、毕加索这些人的作品和他们参照东方或者说非洲原始艺术的原作做了一些参照对比。他们用当时很民间、很原始而又很新颖的一些语汇和表达方式,打破了当年工业文明和文人传统带来的僵化、迂腐、无趣的局面,达到了艺术革命的目的,最后使世界艺术有了新面貌或者有了“当代”的起点。在西方世界大肆酿造机器的时候,中国画界出来了扬州画派。那时候,中国大量有钱的盐商集中在扬州,他们想要看新的绘画,不想看过去文人的老的东西,然后就刺激了大家怎么讲创新。艺术家的创新怎么来?就从民间学来。在文化、艺术上,每一次文人文化的长进,每一次宫廷文化的更新,每一个朝代的崛起和兴旺,都在他的前期或在他的当朝有一个漫长的、大规模地从民间文化吸取营养的行为。我们看唐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多民间、多直白的句子。往下到宋词,明显你就可以看到宫廷、文人越来越跟民间拉开了距离。我们看唐代陶瓷窑的出土,很多唐代陶瓷上的民间诗词特别的文人化,陶瓷上的民间诗词和传世的“唐诗”非常接近。反过来,唐代文人的唐诗其实是很民间、很白话化的,像“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样口语化的句子的得以产生和流传。我想,唐代文人文化中的民间意味肯定跟之前汉代大规模的民风采集有关。
徐:你在讲艺术从民间到文人再到宫廷之间的轮回过程。
颜:是的。我们一提到中国文化强大的过去,就免不了要提到唐代、汉代。唐代、汉代为什么能够这样文化强大?大唐文化其实是从汉代接过来的良好基础。而汉代是从民间取经的一个了不起的朝代。到目前为止,朝廷和文化人到民间采集诗词歌赋,汉代应是最大规模、最有始有终的一个时代。因为这样,所以才有汉代各界人等同时体会的思维:天地通灵,生命轮回,阴阳相生相克,星辰兆吉兆凶,五行五色五味五体,太极八卦,天干地支,成语、神话的原发性制造,这些如今看起来无比高深莫测的东西,不过是当时几乎所有平常人的常识而已,从文化人到普通人,大家都在一种共识的民间化的文化氛围里面以通感的思维来了解混沌一体的宇宙观、生命观、哲学观、艺术观。在民间,一字不识的老农民可能很哲学,很文化,很懂得美。现在有非常高学历的人可能还不如当时一个一字不识的农民那么有哲学态度和审美意识。因为民间人把精神的、艺术的东西看的很神圣,把祖宗的、自己的和徒子徒孙们的文化财产当集体财产,把传承看的很重要,在民间,“自我”是不张扬的。一代接一代集体延展的文化才会有竖向的精神叠加、才会有文化的积累,才会有民族的个性整体,置身于世界才有力度。从历史的经验看,只有“民间”得到全社会的看重,置身于全社会的交流,社会环境和文化艺术才会有新生的迹象。所以在展厅有我造句和书写了一副对联:每采民风,朝政必将多生瑞象;一推国粹,文坛定会辈出才人。
徐:您讲的其实就是民间文化不断纳入文人文化再纳入宫廷文化的一个过程。那么您心目中的新民间文化跟现在当代艺术的关系是怎样的?
颜:在中国早期和现期的“当代艺术”中,传统民间文化的缺失是致命的缺失。缺失来自于几代人对传统失忆的漫长过程。从我们这辈人看过去,“文革”似乎离得很近,好像刚刚过去似的,其实,“文革”对民间文化传承链条的切断已经有超过两代人的时间了。文化失传两代人以上的时间,对于心授口传的民间文化意味着什么?差不多意味着香火泯灭!
我们的美术教育从新中国到现在一直援用当年苏联模式的西方体系,什么光影呀,明暗呀,透视呀,焦点呀,固有色、光源色、环境色等等。西方体系,比如断臂维拉斯,比如文艺复兴三杰的名作,追求比例和造型的高度准确,他就是一个科学体系的东西。这跟中国传统的,尤其是跟中国传统民间崇尚主观、崇尚理想、崇尚自由野趣的意像造型体系根本是两码事。
徐:西方艺术是理性的艺术。而我们则是感性的艺术,是以意象的表达为旨。尤其是咱们中国的“八大”那些国画,山水哲学,人们的思想注重的是什么澄怀观道,天人合一,往往人在画面里的位置是小的,山水画中往往山、河面积很大,人都很小,其实从传统文化思想来说,忽视人在一个世界中的作用。而西方恰恰相反。
颜:全民美术教育中的这种“弃土崇洋”体制,很大程度上割断了民间艺术资源顺延、应用、发展的血脉,这血脉可是几千年的东方式的文化积累呀,是未来世界文化多样化的基因呀。中国当代传统民间文化的缺失表现在中国当代艺术这块,就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年轻的中国当代艺术抄袭“西方”的盲目性和普遍性。一个奇怪的现象是,中国当代艺术中有些民间元素的作品恰恰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产生的。它显然得益于被中国当代艺术家崇洋仿效的西方当代艺术大师率先学习了“民间”,而且包括学习东方的民间。甚至有的中国当代艺术家他最初的目的不是想靠近中国民间文化,本想离中国的民间远一点,只是想学西方的艺术大师,可没想到那些艺术大师恰恰是从民间、原始艺术吸收营养的。中国当代艺术在上世纪80年代很大程度上仅限于一味抄袭、模仿,把西方世界几百年的历史过一遍,为什么由当时这种很幼稚很盲目很社会功利的被“主流”“敏感”的地位,过渡到现在成为了干预市场,主导时尚,颇有点“主流”架势的社会力量呢?是因为中国当代艺术的大部分在吸收民间元素的过程里慢慢地找到了自己的文化立场,有了逐渐成熟的表现,从而凸现出一种被我定名为“新民间”的现象。我的《中国当代“新民间”艺术》清理的就是中国艺术如何吸纳“民间”的“当代”史。目的就是要提倡站在自己民族民间文化的立场发展当代艺术。要不,将来,你民族文化中的民间艺术精华在当代文人圈里就没有应用的机会了,艺术的鲜明整体“色调”被刻意凸显的花哨的当代“自我”弄得灰蒙蒙的了,世界就没有我们自己的文化身份了,也就是所谓的霸权文化一体化了,世界大同了。
徐:大同了,这个大同是不需要的大同。我们要人类文化多彩的未来,所谓共性中包含的个性。
其实每个人都有创新愿望,但最后谁把传统的东西和现代的东西和未来的东西融合好了,才是一个高手、一个大家。…
颜:中国艺术的当代性兴奋点是因为他介入了现实社会的主要问题,它关注的是主流文化之外的前沿开拓意识的状态。如果说“革命性”的话,起初的中国当代艺术就在于他站在了社会的前边引导了思想自由,引导了改革开放,或者说帮助了改革开放。现在,三十年过去了,如果艺术的当代性兴奋点还停留原地就不对了。物极必反,我们的社会,在突破思想禁锢之后,随着世界风,走向了经济翻身、物欲膨胀的另一个片面,走向了一个东方精神失落、民族血脉流失的文化无序的时代。现在社会主要的缺口是把舶来的东西作为主流来仿效,而把自己祖先的东西忘掉了,忽视了传统跟当代生活渊源关系的对接。现在社会的核心问题已经不是要突破某种个人崇拜的封建禁锢了,而是对异域文化的新鲜感过后,检讨自身文化基因失落的问题了。如果说中国艺术的“当代”性是因其直面社会的核心问题超越“主流”掌控所表现的前卫性、先锋性、革命性,那么,在原先的“当代”被“收编”为“主流”之后, “当代”前卫的、先锋的、革命的临界点显然悄悄地发生了改变。超越“主流”,引导“主流”的文化先行者们将他们急救的目光转向了新的社会病灶,而大多的时尚追潮者们深陷潮中无力自拔……
徐:因为艺术家一代代要出来,一方面他们应该在传统里吸收东西,另外现实生活和他们未来的生活也是要发展的;所以他们的创作的思维、形式会有悖于咱们这一代。我们上一期做了动漫专题。艺术家们面临的就是一些没有饥饿,很快乐,很无忧无虑的生活,他们作品呈现出来的那种面貌是很正常的,如果能在传统中吸收我们自己东西,结合他们的思维做作品那是很好的。而不是我们的年轻人反而从日本、韩国的传统里面找自己想要的东西。它们本来是我们中国汉文化或亚文化圈的东西。关键是我们真正好的东西他们还不知道。
颜:我们现在有一个比较不好的现象,某些老一辈的艺术家为了给自己敲定一个时尚的形象,而放弃了自身这一辈人的整体体验来迁就表现下一辈人依据他们的整体体验热衷于表现的东西,动辄“反讽”,动辄“颠覆”,为所谓的文化指向假想出许多的对立面,假想着自己为非主流斗士,却无时不在期待被主流商道招安。正如一个分明具有古典文化素养的学者,因为功利目的,故作无知无畏的顽愚相,这样,我就觉得比较牵强和虚伪,貌似的前卫性、先锋性、革命性把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导入歧途。
徐:您的意思是说,跟现实的接触少一些的题材或者作品,比如一些意识形态,对政治,对社会敏感的话题,少介入些才好。这会让人误以为您思维方式上有一些传统,或者是不够现代的倾向。其实咱们在交谈的过程中都认为,传统文化中糟粕的东西我觉得是占大多数的,就如同您做这个展览一样,您不会拿出全部的东西来展览,您只是挑了一些精品让大家看。
颜:我这些民俗艺术的展品只是开了极少的几个纸箱而已,我没有时间把全部的东西清点一遍,我当然也想精选,但是我没有时间去精选。好在到我手上的东西都是经过我精选的。
记:因为我本身也是看过好多年画、国画,也看到现代艺术的一些东西,因为西方艺术或者说现代艺术,咱们就说上世纪的好多艺术家,他们在学习西方的一些思维和方式、习惯,为中国的美术教育保留了很多的传统。同时在西方的现代教育上缺失了很多,因为上个世纪在西方现代艺术发展的时候,咱们在“打仗”,所以丢失了很多与他们同台共竞的机会。现代主义和后现代没有在中国得以发展,后来至今的补课都是匆匆的囫囵吞枣一般快捷和粗糙。处于传统丢失,新的东西也没学好的尴尬状态。
颜:我的《中国当代“新民间”艺术》一书大量收集的是中国当代艺术里面行为、装置、架上绘画的东西,设计的东西很少。除了因为我孤陋寡闻,还因为中国当代艺术中的设计方面一味崇洋的现象远比所谓的“纯艺术”严重。“纯艺术”尚且能拿出这么多作品,当代设计在中国,从学民间角度看,反而台湾表现比大陆好。你翻开台湾设计家的大画册,一大拨人在借用民间刺绣、剪纸、木版年画,还有的把那些巫术神符图式拿来做当代的文章,他们觉得这一块行将灭绝的传统很重要。但是许多大陆设计人大多不把中国民间传统的东西当回事。一个世界上无与伦比的设计资源大国,无数的民间宝藏和技艺没有得到应有的挖掘和传扬,这里边我觉得跟我们的教育体制很有关系。首先是教员知识结构的定位,我们的教师配备有一个基本的问题:有很多时间来长期考察、研究民间文化、民间艺术并从中得到足够感性经验的人,他就没有时间按部就班地得到一个够得着“教授”的学历,不学好外语,不通过高考,不读完大学,不取得学士、硕士甚至博士学位,哪怕你有一万担的民间文化、民间艺术知识,哪怕这些知识已经空前绝后,这样的人才仍然没有能被认为具有合格资质作为教员的身份来教自己国家的文化与艺术专业学生。有很多民间知识甚至具有某些民艺绝招的人也很难得到机会进入校园来教年轻人奇缺的民间知识,仅因为他没有所谓正规的学历,没有硕士、博士学位什么的。当然也没有机会让全民接受传统审美的基本教育,包括审美自信的教育。有很好东方式、民间式率性绘画素质的孩子,想通过考学学美术的,都得先到当下流行的写实绘画的西式模具里过一遍。“民间”传人也只好按照现有的体制来一步一步读大学,读研究生,读博士生,然后有了资格站在讲台上。可是读大学、读博士学的又是什么呢?是西式体系的美术教育,而且学的美术史也是七拼八凑的,对中国本土民间回顾这块,实物积累这块,感性把握的这块,都不够健全,不够准确。令学校骄傲的“海归”的老师们当然能带来很多好的知识,但真正能中西贯通、宽容看待本域民间的又有多少?
徐:从历史方面来考虑,任何东西都是有渊、有源。我以为刚建国初期直至到文革是一个历史大消亡、大毁灭时期,现在看到一个很不起眼的门窗的木雕,眼睛都发绿,就值几千块钱,几百块钱,这就是历史造成的,所以咱们一方面在对传统不认识的时候,还是回到我那句话,您的展览或者您的艺术,给中国的艺术界亮起了一面旗帜,也可以叫警钟,也可以叫展示,让大家看到我们的民间真是太棒了,你看那些木雕、花布的色彩呀,图案呀,太妙了。真是人间能有几回闻。
颜:对。要做具有东方文化品格的一个文化人,你先要对祖宗负责,对自己文化血脉负责。其实对祖宗负责,对自己文化血脉负责,就是对未来世界的多元性负责。通常,时尚“当代”所谓的“颠覆”,无非就是趁周边的邻居、同事们不知道,从一个遥远的地理吸收外国人的东西来参照,情感来源多是架空的。人不管你怎么样出新,你所有的感知总要有一个视觉的经验,不屑自家传统的视觉的经验那只可能是把自己的感知放在离自己周边很远的一个文化区域里去吸收。西方文化区域的那份间接经验提倡有悖传统的“自我”凸显。今天听起来无比天经地义的“自我”凸显,倡导的是要求每个人都变,每个人都引领潮流。其实,每个人都变并不会出现潮流!如若真能每个人都变出一个不同于周边的新色调,世界就不会出现具有强烈倾向的大色调。等于在一张白纸上,每一个企图引领潮流的大师要将自己化变成与众不同的新颖色彩,于是,这张人类艺术的大纸上出现一笔红色,一笔绿色,一笔蓝色,一笔青色,一笔黑色,一笔白色,各式各样色点好像都在大变——是大变,不是大便——其实让历史一筛,沙粒般的小色点第一轮就会被筛掉。
我们是拿着金碗去讨饭
徐:您的那些题材愿意表现从历史到现在一些美好的审美情趣,但是有的人愿意表现恶俗的,我觉得这是生态的问题。
颜:我不主张狭隘的民族主义、不主张狭隘的民粹。但是我认为一个文化的整体是一个时代的文化精神,任何人的成功与否都在于一个“度”的合适与否。东方艺术,东方民间艺术,一般不表现恶俗,一般是唯美的。中国当代艺术中表现恶俗的做派大都是跟西方学的,跟没有文化底蕴而又要文化称霸的有钱的外国“大腕”学的。可是,现在,西方有一些人群专门收藏、研究中国的民间的文化,他们把很多民间文化的古董悄悄地买到他们国家去,囤积起来,同时派很多学者来中国民间研究与民间瑰宝相关的文化。趁我们还不太关注“民间”这一块,一件一件的实物就过去了,一块一块的文明史就保留在人家的国度里了。我们对民间文化严重的文物外流和文化漠视还不是很注意——我们很多人并没有把民间文物当文物的意识。人们尚且能把圆明园的兔头当国宝,却没意识到有大量远比圆明园国宝艺术价值珍贵得多的民间艺术国宝以市场的名义每天都在流向国外。如果说圆明园兔头这类的国宝相当于一棵树上的果,那么,民间文化是这树的根。果被人拿了令人注目,根要被悄悄移走了,有谁看得它见呢?当原生态的民俗艺术不复存在,而国人又不识其价值的时候,有爱心、有能力抢救人类文化宝物的他者插手抢救,似乎也无可非议,除了有些的文化侵略者,他们中的好些人毕竟也是在保护世界文化遗产。问题是,我们干什么去了!我们也一样,我们在解决人民的吃饭、穿衣、住房问题的同时,更需要专家去关注民间文化这一块,甚至也不妨有一些艺术家和青年学子去长期挖掘、应用民间的这块宝藏,应有政府切切实实地激活原生态的民俗文化“内需”。一旦原生态的民俗文化“内需”被真正切切实实地激活,每个老百姓心里都长着生活艺术化的绿草,人们普遍膨胀的物欲就会得到应有的消减,人与自然的矛盾就会得到必要的化解。否则,当代文化圈里的艺人们就自然会片面强调很麦当劳、很肯德基、很垃圾的作品,所呈现出来的“成功者”状态自然会引导更多没有经过战争、没有经过文革、没有经过各种磨难的青年学子盲目的仿效,我们的文化就会出现一种完全放弃中国自主价值体系和完全失去身份的状态。
徐:你现在所做的工作,或者这个展览体现了一个思想,因为经过这么多年我们现在正年轻的人对传统的漠视和无知,我看到在您这个展览的留言本上有人留言说,看到这个展览感到很压抑,色彩不好看。这是很可笑的。在中国的美术教育落后的同时,政府在这方面的工作或者觉醒还不够早,措施还不够多。
颜:你不能怪这些看不懂“民间”的人。对这些珍贵的民间美术资料,说出这样的评价来,不能怪他,是因为我们此前整体的文化环境只给了他另外的一些教育。我们当下切实的文化环境基本是一个撒手于文化断层的构造,这一点,只要看看我们的城市和农村的屡屡被炫耀的建筑是如何的非传统化、非民族化、非民间化、非地域化,就会知道。在全社会热心倡导以洋房、马路、商品为载体,以西装、情人节为标志的现代化都市生活方式的当下,我们怎么能怪这些看不懂老“民间”的人呢。
徐:其实,时尚让年轻人真实的西方的东西也没学到,地道的中国的东西也没看到,这是很尴尬的。
颜:比如我们有非常好的纯种的桃树、梨树、苹果树,可是现在人人都匆匆忙忙要把自己的苹果树嫁接成梨苹果、苹果梨。即使是一个苹果梨、一个梨苹果,也有一个物种的主和次的问题,你怎么样嫁接,哪个是本木,哪个是“客体”,有一个主、客的关系。我刚才也说了,还是比例的问题,还是数据平衡的问题或者是“度”的问题。取合适的度,你是敞开的,你对未来文化是负责任的,保护和延展全世界最优秀的文化遗产,你走向世界才是有整体个性的。
徐:咱们在谈一个文化生态的问题。这个社会是在无序的、胡乱嫁接。
颜:而且,当代的“先锋”、“前卫”提倡谁也不跟在谁的旗帜下面去,每个人都想开天辟地,另立山头,这样的话,实际上就没有山头,因为山头是以大量无法有机会显摆的泥土的积聚为前提的。每块泥土都要显摆,哪来山头呢?民间艺人对所谓的“自我”是不看重的,他们看重的是怎样把祖尊的绝活学过来,怎样把祖尊的绝活传下去。在这学过来、传下去的过程中,每个“自我”的创造余地仍然很大。不信,你看,地域个性特别明显的民间艺术作品没有一个会是完全相同的。我提倡当代艺术“自我”的设定,应该像民间人一样,环顾左右,承传上下,热爱传统,发展传统。上面,我说过这个意思,在画面中间,我设定我该是以什么颜色出现的一个点,应先关注我是属于红调子区域的一个点还是绿调子区域的一个点,也就是说我在中国文化新世纪的版块里面我属于哪一块?不要单纯为了凸显所谓“自我”的特征而刻意跟周边拉大距离。每人都要刻意跟周边拉大距离的话,那就只会制造一张实际上没有色彩的色彩画。实际上没有色彩的色彩画是非常没有力度的。民间文化告诉我们,只要你的养分来自于自然的土壤,就自然会有一种色调约定你,包容你。只有人人都融进传统中去,文化才有厚度,审美资源才有积累,
徐:你心目中的当代新民间艺术和现在大家都把它称作当代艺术的当代的界限基本上已经说明白了。我们以后要做的工作还是很多的。
颜:其实,我们所说的“民间”跟“当代”走的很近。我们说太极图是一对阴阳鱼,一个黑,一个白,或是一个红,一个绿,它们首尾相接,这个鱼尾结束的地方就是那个鱼头开始的地方。当代艺术很多抽象化、观念化的特征其实特别原始化、特别民间化、特别东方化。比如说,抽象,民间的太极八卦还不抽象吗?动不动古墓里面来一个天上的北斗七星、南斗六星,这不抽象吗?所以一种完全东方式的民间抽象跟当今广告时代需要的抽象很接近,很合拍。一种东方的审美哲学,就是扩展唯美的这一块。一件民间绘画作品可能把文字变成图形,把事实上的天灾人祸变成美丽的“平安富贵”年画或兴高采烈的驱邪祈福舞蹈。民间有那么多苦难的生活,可是所有的民间美术、民间艺术都选择了阳光的、优雅的、美好的、理想化的东西,这种理想化的状态是超现实的,这超现实和理想化的方式不就是我们当代艺术基本的一个特征吗?你要承认你的祖尊其实就在你的身边,就是你爷爷奶奶,你爷爷奶奶的爷爷奶奶。只有我们珍惜他们留下来的财富,我们的后代才会珍惜我们留下来的财富。
徐:咱们中国人的血绝对是中国人的。可以狭隘地说,你若是汉人,你的思维方式应该是汉化的,但你可以借用一些西方的艺术形式,这其实是一个距离,您的这些艺术实践应该是跟当代艺术联系比较深的。您树立了一个范本,而且同时提醒我们的后辈艺术家能看到祖先东西的同时也在要从祖先这儿学习到新鲜的东西,从而不断完善他们自己。
颜:我觉得最有力度的文化拓展应该是个体相对于文化整体的“渐变”,是文化整体内部的一点点边缘扩展。每个人一辈子只可能对传统扩展一点点,只可能给历史奉献一点点,你要想从被你颠覆的气浪中完全跳出来,那也许可能,但肯定是散漫无力的。
徐:那就是大师的大师了。
颜:我们说原子弹的爆炸,是力量单元在群体内部扩展,扩展,扩展,才有力度的。要不,你最多是一个冲天炮或是礼花,放到高空,“呜——啪啪啪啪”,不同方位零散的响几下,很薄,很短暂。依我们当下的国力和文化自身发展的内部需求,现在,是中国当代艺术彻底摆脱文化霸权支配的时候了!中国当代艺术家以顶着殖民面孔为荣的时代已经过去!中国当代艺术以“民间”身份超越“主流”自觉加入文化自强行列的时代已经到来!中国当代艺术家同仁的“新民间”实践和我三十多年从事民艺采风、民艺收藏、民艺出版、民艺传播和向民艺学书、学画的真实感受表明,以同样对外开放的态度,对久违的自己民族的民间文化历史,学民间艺人抱团,重传统,重集体奉献,重平常心,看重自家老宅的仓库里那些期待文化人升华的永远也取之不尽、用之不绝的文化宝藏,应该是 “先锋”、“前卫”的当下任务。因为“先锋”、“前卫”一开始就是解决急需解决而“主流”没有及时解决或长期无力解决甚至没有意识解决的社会文化与艺术问题的。事实证明,真正地保护文化生态,调整艺术形态,空洞的官腔已经毫无用处。只有文化精英的共同自觉,才能缝合文化的当代与传统。
话说回来,我,一个从艺的人,愿意向人学习,向传统学习,向民间学习,还是少谈些问题,努力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吧。
长沙马王堆汉墓T形帛画主题思想辩正
颜新元 发表于 2029-03-28 10:55:51
发表于《楚文艺论集》湖北美术出版社 1991年12月第1版
发表于《中国民艺学研究》——第二届民间美术研讨会文集
北京工艺美术出版社 1993年8月第1版
长沙马王堆汉墓T形帛画主题思想辩正
颜新元
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和三号汉墓先后出土过形制和内容类似的T形帛画两件。T形帛画的发现被认为“是古代艺术宝库中的一颗光辉夺目的明珠”(《西汉帛画》),是“古代美术史的伟大发现”(《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这“伟大发现”至今已快20年了,然而,关于T形帛画“引魂升天”的主题思想仍然是一个值得探讨的学术问题。
在这篇文章里,我将证明:汉代和汉代前期楚人的灵魂归宿不是上天而是下地,马王堆T形帛画不是“升天图”而是地下水府的镇宅“非衣”。可是,迄今为止,学术界几乎一致认为T形帛画是反映亡魂升天主题。
由湖南省博物馆和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合编的《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将T形帛画断为“升天图”,并说它“应该是当时封建统治阶级妄想死后升遐所到的‘天国’图景”;由文物出版社出版的《西汉帛画》认为“这幅帛画似乎就是当时在遣车前举扬的图画,以引魂升天”;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中国美术全集》说它“以祈颂墓主人飞升为主题”,“似正向天国冉冉欲升”,并定名为“升天图”;《中国绘画史》说T形帛画是“以灵魂升天为题意的帛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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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水墨
颜新元 发表于 2029-02-17 11:46:36

姊妹双双看老戏 69cm×69cm 2009

村上的年轻人 69cm×69cm 2009

教子 2008
《湖湘文库 湖湘民间绘画》文字
颜新元 发表于 2019-03-30 17:52:36
前 言
湖湘民间绘画关联着几起具有世界意义的内容:
迄今被发现最早的“中国画”在湖湘。
“中国画”指的是用中国方法特制的天然植物和矿物颜料,用中国“文房四宝”为工具、依中国人习惯中的线描加点染等绘画方式描画出来的画。出土于长沙陈家大山和长沙子弹库的两幅战国帛画——《龙凤仕女图》和《人物御龙图》被世界美术史认为是迄今发现最早和最完美的中国画。
国风新语•颜新元当代艺术“新民间”试验展 展览现场及开幕式
颜新元 发表于 2019-02-23 12:06:57


民间水陆画及颜新元的造句书法



印板

印板和木雕

民间水陆画

刺绣及水墨



开幕式

嘉宾


颜新元与夫人刘雪纯对唱山歌
